那一年,我爷爷过世,我和弟弟从深圳开车回湖南奔丧。
从湖南回深圳的路上,心情很坏。作为长孙,我从小就跟爷爷和奶奶住,三人同床睡觉,一直到离开村子去镇上读中学住校后才分开,感情很深,这次爷爷的过世对我打击很大。
因为弟弟没带驾驶证,来回1500公里都是我一个人在开车。京珠高速还没有完全修通,从坪石下高速后,以前通常都是转107国道,走连州和清远,或者拐到韶关,走京珠从佛岗回深圳。由于清连高速被大货车压得无法通行,我们这次选择了一条新路:从坪石走一条山间公路到韶关上高速。地图上标得很清楚,只有90公里,而且咨询了半年前刚走过那条路的老乡,路况还不错,轿车能通行。
到达坪石大概是晚上8点多,路上车很多,基本都是大货车,我开着广本穿行在这些大货车中,象一叶扁舟航行在汹涌的河流中,真的是险象环生。
走着走着,路上的车逐渐稀少。路两边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在车灯的照耀下,隐约看出茂盛的森林。车上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只听到车轮压在路上的声音,显得非常安静。
在晚上10点多了,我们仍然在路上颠簸。路越来越不好走,估计都是被大货车压坏了,整块整块的路基开裂、下陷,基本不成形了。我紧握方向盘,尽量挑着较平整的路面蛇行。
到11点多,3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们还没有走出这条公路。很久没有见到其他的车辆和行人,也没有见到灯光,而且好几次我好象觉得在重复经过某个木材检查站。90公里的山路,怎么也不需要3个多小时啊?我感觉迷路了。
突然,出现大雾,很浓很浓的雾,车灯根本照不见前面的路面。远灯照见的都是白色的雾,只能用近灯照着眼前路面慢慢爬行。风吹过,两旁的树木发出呜呜的鸣叫,显得格外的阴森。我瞄了一眼,手表指针指向12点。
车又走了很久,还是没见到其他的车,也没见到其他的人。我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90公里的路是那么的漫长!
又一次经过这个熟悉的木材检查站时,我感觉要崩溃了,冷汗直流。车上的家人在半睡半醒,我根本不敢告诉他们我们在原地兜圈子。怎么办?
我停下车,打开车窗,点燃一根烟,强迫自己冷静:一定是在某个路口没拐对。可是我怎么没发现?还是我碰到什么别的东西了?想到这,我暗暗在发抖。
我打开行李包,翻出爷爷的神位牌,恭恭敬敬的摆在车头,恭恭敬敬的点了三支烟,双手捧着,对着神位牌说:爷爷,我迷路了,这车上都是你的亲人,请你一定把我们带出去。
烟烧完了,我发动车,继续赶路。韶关的山真的多啊,山路真的长啊!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好几个小时,我不时看看手表,秒针仍然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走,可是指示的时间却一直是12点!
终于看到前面有路牌指向乳源和韶关了。上了高速,我松了一口气,我们从迷雾中走出来了。我瞄了一眼手表:凌晨3点。90公里的山路,我走了7个小时。
从此以后,我的手表一直不准。换了很多款,从几十元到上万元的,甚至有一段时间我戴上了电子表,可是从来就没有准的时候。
后来,我把所有的手表全锁在抽屉,再也不戴手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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