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年春天,我毕业分配到深圳,在邮电局下属一个高科技企业里负责软件开发。
那是通信业蓬勃发展的年代,街上的老板们怀揣“大哥大”到处张扬,而普通打工仔在腰上别个BB机也能显摆。我和一个天津大学毕业的博士合作开发一款“中文记事本+BB机”的通信终端,我负责软件,博士负责硬件。
搞软件的人都知道,项目开始了就没有停息的时候,何况这是我工作以后的第一个任务,刚刚在特区这片热土上开始享受着工作的激情。所以我们都很卖命的干活。博士弄硬件,都是集成电路搭的,相对简单,下班后回家陪老婆了。我弄软件就复杂得多,更是夜以继日的忙碌,加上刚毕业,没家没口的,晚上都干到深夜,在办公室随便放张席子就对付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继续干活。
那是邮电局的机关大楼,整栋13层,白天都是局长、处长和各色科长们进进出出,晚上就剩下几个经警在门口值班,显得很冷清。我们的办公室在8楼,跟劳资处、科技处等在一层。后来在11楼办了个邮电接待所,不时有全国各地邮电系统的人来居住。所以偶尔在晚上也能听到电梯里和走廊上高谈阔论和脚步走动的声音。
有一段时间是项目的攻坚阶段,我基本上吃住都在办公室,红着眼睛埋头调试程序。夜里一点多,我被走廊上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就起来上厕所。厕所在走廊的尽头,紧挨着电梯。由于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的走向了厕所旁边的电梯。很巧,刚到达电梯口,电梯就打开了,我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谢谢”。电梯到达一楼,我顺脚走出来,才发现自己搞错了,又搭电梯回到8楼。撒完尿,接着睡。
后来连续几个晚上,我都被吵醒,照例我去上厕所。每次经过电梯时,电梯都自动打开,可是里面一个人没有,搞得我很纳闷:是谁吃饱了撑的,老按着8楼干嘛?
到第四天晚上,我又被吵醒,我走到电梯口时,电梯又打开了。我想探个究竟,就进电梯下到一楼,问值班的经警:晚上是谁还进进出出的?经警很茫然地说:没人啊?咱们可是保密单位,下班我们就把大门锁了,谁都不给进了。
难道是11楼接待所的住客?我搭电梯到11楼,去找前台值班的小妹。小妹没在岗,我喊了半天,她才从一间房间里迷迷糊糊的出来,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说:你们这住的客人,怎么大半夜的吵吵闹闹?我这可是领着局长交待的任务在干活呢!耽误了事情你们负责得起吗?(这可没有骗她,当时局长兼任我们公司的董事长,我们这项目确实是局长大人亲自关心的,给我们交待任务时,还强调过项目的光荣和重要性,说这是练兵,搞好了接下来咱们要跟老外合作搞CDMA呢,那可是93年啊,呵呵!)
小妹很委屈:哪里有吵啊?这个礼拜都没客人住,就我们几个服务员,我们都早早就睡觉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一下子呆在那,半天回不过神来!每天晚上在走廊上吵闹、走动的声音,难道不是人弄的?!每次我到达电梯口,难道不是有人按开的电梯?
后来我跟工会的老大姐谈起,她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咱们这栋楼的旁边不是人民医院吗?而医院肯定是死人最多的地方,所以这栋楼一直很阴森,据说晚上经常发生奇怪的事情,比如走廊灯泡会自动点亮、邮件分拣机无缘无故地自己就开动,谁也不敢在办公室加班!也只有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小年轻,不知轻重在这里过夜!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加班到深夜。
如果电梯自动打开后里面没人,你还敢随便说“谢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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